鸿一

和朋友的【强行】故事接龙

       今年夏天,我来到一个圈内推荐的小众海滩采风。因为平日里来访者不多,居民们对我谈不上欢迎也谈不上厌恶,淡淡地,把我安置在一个木板房内住下。
      房间整洁,小,简单。比不上豪华旅馆,但我来也不是为了住好地方。放下行李后,我随意往包里塞了个相机和速写本就出去了,哦对,还有随身背着的苹果6【想当初我排队等了多久!】。问了一下当地人有什么好推荐,他们倒是无所谓得很:“随便逛吧,海要往那边去。”行吧,走。
      海边是滩涂地,很难得。细腻的泥浆踩上去触感很微妙。蓝绿色的海水一层又一层地涌上岸来,又消退。空旷,一望无际的平缓的棕褐色,偶有捉螃蟹、贝类的渔民。他们对我的到来毫不惊讶,只提醒一句:“不要走太远。”“好。”我掏出相机给其中一个拍了一张,“拍得怎样。”“还行。”他笑了笑,挽起裤腿去了另一个地方。
       我一边拍,偶尔拿出包里的速写本画了几个螃蟹和章鱼。一路慢慢地走着,忽然间我发现,举目四望不见人影。脚下的滩涂已经结出了一点硬壳,而这个地方停满了大大小小的驳船,或新或旧,东倒西歪地竖在泥里,不密,像个展览。天上看不见太阳和云,一片空白。而海水也不知什么时候退得那么远,只留下一条带状物在天和泥地的交界处若隐若现。
       这是哪儿啊?

       我若有所思:可能是进入了里世界吧……个屁啦???现在想起来,也不是没有听过圈里的人说过这类事,我还记得当时我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后面渐渐地又忘记了。“这是一种异乎于这个世界,却又真实存在的地方”,我记起了前辈告诉我的话,“‘时机成熟自然会回去’,我哪知道什么时候时机成熟……”念叨着,我却下意识地打开了速写本拿起了铅笔。这儿不美,但也不能说不美。驳船上的泥点子让它们显得斑驳;新一些的驳船也许仅仅只是被废弃了,完好而安静地躺在淤泥里。旧一些的船身都开始腐朽,制式老旧而笨拙,像是傍晚温暖昏黄的阳光隔着窗帘透进房间不均匀地洒在躺在床上的老人脸上,映出起伏层叠的阴影;而老人安详地闭着眼睛,等待着一些东西,或者是死亡,或者是……而它们都陷在——或者说等候在干涸的滩涂上(感觉是在等什么,我并不知道);都在低声诉说;都在浅吟不为人知的隐秘;也可以沉默;也可以叹息;也可以余躯壳空伫,魂归哪地。
       因为没有太阳和云,只剩下充满整个空间的白光,不柔和也不刺眼,感觉像从很远的地方很远的时间里赶来,投射下一点点驳船之间交错的阴影。
我眯着眼思绪飘忽,但手上的画已经画完了。看了一眼感觉还不错(自然没能给我带来情不自禁放飞思绪的感觉),拿起相机顺手又拍下了几张原图。仔细端详了一下照片画面,隐隐觉得不妥。我再认真打量,竟然看见了一个人;我的背脊一瞬间有一股凉意往上窜,直凉的我心飞扬。
他就在离我不远的一艘驳船后面。
        几步之遥。

       那个人对上我的目光,倒是很自然地慢慢朝我走来。他进一步,我就很没骨气地后退一步。幸好,几步之后他就停住了。
       他看起来不大,是个少年。身上挂着些破布,倒还勉强没露成限制级。皮肤有些黑,身形削瘦匀称。脸不错,轮廓有种异域的立体感,乌黑的眼睛嵌在有些凹进去的眼窝中,好奇地打量着我,和我手里的速写本。
       “可以,给我,看看吗?”他拢了拢半湿的微长卷发【头发上甚至还有泥!他是在地上打滚的吗?】,伸出手向我讨要着。“呃……这个?”我把速写本扬了扬,递给了他。“靴……谢。”他接过速写本翻看起来,低着头吃力地小声说着道谢的话。我注意到他的发音很特别,在山寨的人类发音中杂着喉间与唇齿间的呼噜声,摩擦声。
       他终于看完了画,因为对本子边缘弄上泥浆而抱歉地冲我笑起来。我表示没关系,接过本子塞进包里的同时随口问了一句:“你是谁啊?”话一脱口我瞬间就起了白毛——好奇心害死猫!对未知的恐惧一下全再接再厉地回来了!我不安地看着他。少年的脸色一下子有点木,好半天才呐出一句:“我也,不清楚。”但很快地他又补了一句,“我,以前见过,你这样的,人。”他在“人”字上加了重音。
     “人,教我说话。”
     “几天前,一天,遇到一个。”
     “他们,给我留了,东西。”
     “我,拿给你,看。”
     少年说完就很敏捷地跑走了,留我一个在原地点头不知所措。
      他回来了,往我手上放了个东西。“这是,昨天的。”我一看——
      这他妈不是一个一百多年前的小怀表吗?!

      这事儿玄乎了,可劲儿玄乎。一瞬间我想起很多什么百慕大之类穿越时空的传说,但这离得天远地远的……可能愣的久了些,他怯怯却又关心地往我这瞅了瞅:“那个……给,你。”我不由失笑,估计他是认为我喜欢那表吧。我摆摆手拒绝道:“我不占人便宜。”但他现在极其坚持地一定要把怀表塞进我手中,用手把我的手拢起来然后往我怀中一推:“必须,要的。”我只好妥协;临时画了一副他的速写送给了他。少年欢喜地接了过来,但是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扭扭捏捏地把画还回来了。
       我说不好看么,他说不是。我说你拿着吧没关系,然后半推半就地让他收下了我的画。当时少年低着头,手中紧攥着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突然他抬头起来,深深地、略带担忧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快速后退了几步,撒腿跑了。
       我一时摸不准事态,他却突然地走掉了,突然到我连反应过来要去追他的时间都没有 ;他最后那一眼,是什么意思?问题和疑点太多了,让我略感焦躁。
       然而不给我更多思考时间,突如其来的潮湿感席卷了我。我低头望去,海潮不知何时已经从远远的地方迁移过来——现在它已经可以没过我的脚脖子。我不由得往后退去。海浪越发地汹涌了;连几艘驳船都从陆上被卷进了海里。
       往森林走!我知道危机来了,转身就往少年跑掉的地方跑去。但是渐渐眼前褪得只剩下了白光;我的视野中仅仅留下海岸、海浪和驳船。
       我无路可退,只好站在那里,强迫自己冷静。抬头望天的那一刻,我只见头顶上有巨浪突兀的侵袭;那个狠狠的浪头在击中我的一瞬间我便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我还呆站在原来那片沙滩上一动不动,四周偶有人声人影,一片风平浪静。相机和素描本还有铅笔等等散落一地;我收拾好这些东西,带回了我租的屋子。
       我忍不住检查起来。打开相机,只有之前的照片了;后面的几张,全是黑屏。我有点失望;我觉得那是真的。于是怀着希望我翻开了素描本:也没有那副船舶的画。我全身松弛下来,仿佛放了心,但又若有所失——是个梦啊。
       摸了摸图画本,我感到一丝疲惫准备睡了。就在这时,我感到了异样——然后异样的情感袭击了我,我瞬间睡意全无。
       ——我的手上沾了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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